在新疆遇见的新疆人

当我们这些“内地人”提到“新疆人”这个词汇时,我们指的究竟是哪些人?

谨以此文记录这次去新疆游玩的短短一周中遇到的几个新疆人。

油三代·新疆人

这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新疆人。

认识他是在飞机上,我们一起坐在飞机最后一排。飞机航程过半,当我和茶小姐因为看到窗外祁连山脉的雪山发出不住赞叹时才开始跟他交谈。
他说他是在乌鲁木齐长大的,他爷爷因为成分不好当年从上海被直接发配到克拉玛依油田上,而他外公也是来自江苏徐州的汉族人。

随后一路上我们一路交谈各种关于新疆、乌鲁木齐的景色、美食,以及他自己的故事。
他推荐我们喝新疆产的乌苏啤酒,去南山滑雪场烤肉,说他自己今晚要飞到伊宁去汉人街(维族聚居区最热闹的夜市)吃宵夜时眼里都在放光。

他也说到,新疆人的标签曾经让他在上大学时被老师和同学当做失窃的首要嫌疑人——尽管他家境相当优越,穿的名牌随便一件就抵得那位同学一身的行头;而且至今,只要他们在住酒店时亮出新疆的身份证,往往前脚入住后脚就有派出所民警来检查,而更多的酒店可能是直接拒绝让他们入住,尽管他们都是长着汉族人的脸。

飞机到了乌鲁木齐,我们下了飞机。他还要继续飞往伊宁,去汉人街吃他向往的烤肉。

“下次坐这班飞机说不定还能遇见你”,我说。

他是南航的空乘人员,说不定下次你也能遇到。

伊犁的牧民·新疆人

我们在赛里木湖遇到一拨新疆人,他们是驻扎在赛湖周围做游客生意的牧民,都是哈萨克人。

那天我们一行人想骑马,那个骑着马晃来晃去的哈萨克大叔一会就张罗来了好几匹马,还带了两个小伙子,一个十七八岁,一个看起来有二十多岁。
两个年轻人很喜欢开玩笑,仗着马术和好马,总是把马赶地飞快,吓得没骑过马的我们只能紧紧抓住马鞍,不住尖叫。大叔则远远地跟他们喊着什么,意思是让他们注意安全别跑太快。

我在下山的时候拍了一张大叔在我前面牵马的照片。

几天后,我们在特克斯县的喀拉峻草原上又住在一位哈族牧民的家里。
我们来到他们帐篷前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大风吹在天刚刚黑透的草原上让人有点发慌。

牧民大哥一共有两顶毡房,一顶他们家自己住(四个大人三个小孩),一顶给客人的。客人那顶没有火炉,他要把自己住的让给我们一行人,被我们推辞了,毕竟他家住着三个很小的孩子,而且我们也不想喧宾夺主。
在客房稍微安顿了一下后,我拿了几块巧克力到牧民的毡房去给小朋友吃,刚好撞见主人家在吃饭。于是牧民大哥招呼我坐在毡房的上座位置,让他妻子给我也盛了一碗他们在吃的汤饭。
吃饭间跟牧民大哥聊了几句,问到了三个小朋友的名字。

右边绿衣服的叫达伦,4岁,是牧民的儿子,中间是他妹妹的儿子,名字叫达伦哈。而最左边的是牧民大哥的女儿古伦娜。
达伦很活泼,我们一行人刚到毡房门口时他就绕着我们兴奋地又跑又笑。大哥说他最调皮,没人管得了。
古伦娜年纪最小,吃完东西一会就趴在枕头上打起呼噜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走的时候,茶小姐说三个小家伙还都光着屁股睡在地上呢,也不怕冷。

想起达伦前一晚绕着我们跑渴了,随手拿起毡房门口的一个在我们看来像洒水壶一样的器皿喝了一壶冷水,觉得我们倒真是低估了草原上的这些小孩子们。

新疆人董师傅·和他的维族朋友

董师傅是我们此行的司机,虽然总是笑眯眯的,还稍微有些发福,但还是透着一股子西北人的爽朗。
他以前是在新疆山里开大客车和公交的,车技了得。在跟我们喝酒吃饭时,他吐槽景区里开区间车的司机不行,缺少以人为本的精神,把乘客都当成土豆一样甩来滚去。
不过他自己开车确实相当稳当,心态也好。要穿过新疆那些随时没有GPS信号的山路,有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最让人放心。

董师傅在新疆长大,年轻时喜欢郊游打猎。他说他虽然祖籍陕西,但还从来没回去过。
有一晚,他酒稍微喝多了一点,我们聊到在新疆的维族人。

董师傅说他之前的朋友里,曾经有一个维族人,整天跟他们一起吃喝玩乐,相处的还挺融洽。
可有次在饭店,他们一帮人吃饭时不知什么原因跟隔壁一桌维族人起了冲突,动起手来;那个维族人没有帮他的朋友,也没有选择中立,而是同另一桌他并不认识的人一起跟自己人打了起来。

董师傅说后来他们那拨人就再也没跟那个维族人来往过。

从他的口气里,他应该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交一个维族的朋友了。

半面之缘的新疆人

这次见到维吾尔族人最多的地方应该是在伊宁汉人街——那个油二代帅哥要去吃夜市的地方。

在去汉人街的路上,茶想要拍维族民居,所以我们特地找了一条小巷子走过去,黄昏余晖洒在巷子里显得很安详,下面的小朋友就是那时在巷子里拍到的。

我们去的时候天还没黑,虽然汉人街夜市还没开始,但已然是人头攒动。

进入汉人街,发现那句“汉人街里无汉人”的确是名不虚传。除了我们这一队人,整条街全是维吾尔族男女老幼。集市上人和人比肩接踵,各种食物和叫卖声洋溢的浓厚生活气息,让我对来之前的隐隐担忧一扫而空。

唯一让我觉得不太舒服的,大概是从汉人街的另一头出去时,看到一个汉族模样的城管队长,指挥着一帮维族的城管队员像是驱赶集市上商贩的一幕。

除了伊宁之外,剩下的就是我和茶小姐在米拉吉餐厅伴着欢快的木卡姆舞曲,跟在大厅里表演的两个维吾尔大叔(准确讲其中一个是白胡子老爷爷)跳了一段新疆舞。
跳完一段,我们回包厢吃饭时,发现大叔正露着一嘴金牙冲我笑着。

大概是觉得我们没有像别的客人一样,只是远远地端着手机拍他们吧。

五千个买买提

因为知道在西北旅行总少不了大段大段的坐车时间,所以出发之前,我在Kindle里下载了刘亮程的《在新疆》一路上边走边读。

这本书里面有一篇文章名字叫做《五千个买买提》。文章里提到,在南疆古城库车没周一次的大巴扎上,如果大叫一声“买买提”的名字,会有五千个人回头。
因为重名的概率太高,维族人普遍会在买买提这样的名字前加上外号。比如“大买买提”,“黑买买提”,“工商局的买买提”,“鞋套(卖鞋套的)买买提”等。

短短几天里,我能感觉到的,就是这里来自不同民族的人和故事都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分不开来。

所以不像烟雨多情的江南,不像林海雪原的东北,新疆并不是一个能在脑海里靠一个单一印象就能概括的地方。

同样,当再提到“新疆人”时,我说不出一个观点,也拿不出一个态度。

就像你在库车的大巴扎上议论“买买提怎么怎么样”一样。

那样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从御前崎开始

一段旅程的终点,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阳光照进房间

七天的日本之旅,让我回想起来留下最深印象的,反而是最后在不起眼的静冈县御前崎的酒店。

酒店就在一个海角上,面朝太平洋。

设施整体有点陈旧,不知是不是淡季的原因,酒店的生意也是冷冷清清;偌大的酒店,服务人员也寥寥无几。
但从装潢设计和规格仍能看出曾经的辉煌,大概对比了现在的落寞使人的心变得敏感,在这里确实是有一些难忘的画面想要记录下来。

第一次是入住下来的夜里,躺在床上和茶聊着天。
她突然把厚厚的窗帘拉开,瞬间月光就洒满了整个房间。然后透过房间窗户,我们看到了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第一次看到月光顺着海面延展过来的画面,感觉月光也照进了心里。

第二次是次日早上看完日出去泡温泉。

日出御前崎的海角日出

这之前在北海道泡过两次温泉,入住晚上也泡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感觉,反而同行的伙伴评价说这家的温泉最没特色,既不露天也没有野趣,就像国内的澡堂。
我也是因为早上在海边看日出冻得手脚冰冷才会想去再泡一泡。

到了浴室,空无一人。然后发现浴室的所有玻璃也都是面朝大海。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同时沐浴在热水和阳光下,看着广阔的海岸线,才get到为什么浴室的名字叫作“展望大浴室”。

泡完回到更衣室,更衣室放着轻音乐,也是一样的温暖和阳光明媚。

于是突然觉得一个人能独享这份美好和宁静,真是三生有幸。

如果下次有机会去日本,还是想去这里住一下;希望那时候能够讲一些日语,好跟酒店的工作人员聊一聊这家我“私以为应该有些故事”的酒店,看看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历史。

最后放一张茶小姐在酒店里拍的照片。

茶小姐